
东莞理工学院原创音乐剧《星斗》,以莞香为意象、以虎门为底色、以青年为主体,用一台90分钟的舞台叙事,完成了一次具有历史深度与美学高度的艺术初探。它没有直白铺陈虎门销烟的宏大场面,而是以莞香世家百年沉浮为脉,在东方雅韵与西方毒雾的强烈对照中,书写一代代青年循着“林则徐星”之光,推开历史之门、觉醒之门、时代之门的精神征程,既是对本土文脉的深情回望,也是对当代青年使命的响亮回应。
《星斗》最具戏剧价值的创造,在于它意在以二元对立意象构建起全剧的精神骨架,让历史冲突转化为可感可触的审美张力。一边是历经虫噬雨浸、于创伤中凝香的莞香——它是岭南千年文脉的载体,是“受百创而生奇香”的生命哲学,是细妹与志麟“见香如见我”的纯粹情义,更是林则徐“救迷良方”中唤醒身心的济世药引,承载着温厚、坚韧、自愈、向上的东方意境。另一边是被粉饰为“福寿膏”的海上西洋舶来鸦片——它是殖民侵略的精神利刃,是蚀骨剜心的毁灭之毒,瓦解家业、撕裂亲情、荼毒生灵,将繁华牙香街拖入魑魅魍魉的深渊。一香一烟,一美一丑,一守一毁,不仅是器物层面的对照,更是文明与侵略、坚守与沉沦、生命与毁灭的本质博弈,让近代史开篇的苦痛挣扎,有了直击人心的艺术表达。
或许有人会质疑,莞香的轻飘香气,何以点燃虎门销烟历史之火?或者有谙熟戏剧理论的学究,更要拎出儿女私情的单薄无力,难以托起现代演进的历史之轮。然而,在这样一个“新大众文艺”的时代,来自青年的视角,更寄望于一种通过下沉的视角、个体的生命、情感的理路,去撬开沉重的国门、群体的历史。正是基于此,从戏剧结构来看,《星斗》较好地采用明暗双线交织的叙事范式,暗线写虎门销烟的民族觉醒,明线写莞香儿女的命运浮沉,实现了宏大历史与个体情感的融合。剧本避开了历史正剧的说教感,将虎门销烟这一关键转折藏于人物命运背后,个体的悲欢与民族的命运紧紧捆绑。这种“以小见大”的叙事策略,契合戏剧“动作塑造人物、情感驱动叙事”的核心规律,让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”的精神,不再是悬空的口号,而是扎根于普通人血泪与抉择中的真实信仰,让观众在共情中读懂近代中国从沉沦到觉醒的必然逻辑。
作为一部由东莞理工学院青年主创演绎的原创作品,《星斗》最动人的力量,在于它完成了跨时空的青春对话。剧中的志麟、细妹,是清末乱世里的青年,他们在家园破碎、爱人离世的剧痛中觉醒,从守护小家走向担当家国,用热血与坚守点燃民族觉醒的星火;剧外的莞工青年,以专业与热忱回溯历史,用音乐剧这一现代艺术形式,致敬百年前的青春觉醒。两代青年跨越时空,循着同一颗“林则徐星”的指引,完成精神接力——百年前,星斗是黑夜里指引方向的炬火,照亮民族救亡之路;百年后,星斗是刻在血脉里的精神坐标,指引当代青年扛起文化传承、民族复兴的使命。这种代际呼应,让历史不再遥远,让精神可感可学,彰显了高校原创文艺“以史育人、以艺铸魂”的核心价值。
落地东莞本土语境,《星斗》更是一次城市精神与青年力量的深度绑定。东莞既是近代史开篇地,也是制造业名城、青春之城;虎门的觉醒风骨、寮步的莞香文脉,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精神根脉。《星斗》将非遗莞香、岭南民俗、虎门记忆融为一体,让本土文化不再是陈列的符号,而是活在舞台上、流淌在旋律中的生命力量。它证明:本土原创并非局限于地域叙事,而是可以立足本土、放眼时代,用艺术讲好中国故事、青年故事;高校文艺也并非象牙塔内的自娱自乐,而是可以扎根城市文脉、回应时代命题,成为文化强市建设的鲜活力量。
以香为钥,叩开历史厚重之门;以星为炬,照亮青年奋进之路。音乐剧《星斗》以合理的戏剧结构、鲜明的意象美学、深沉的家国情怀,既书写了近代史开篇地的苦痛与觉醒,也彰显了东莞青年的担当与力量,更为高校原创文艺、本土音乐剧创作提供了优质范本。纵使稚嫩,难掩深情。因为青春,历史才有价值。当舞台上的香雾与星空交相辉映,我们看到:历史之门从未关闭,觉醒之火永不熄灭;一代代青年终将循着星斗之光,以青春之我,铸时代之魂,让星斗永耀,让文脉永昌。
(作者系东莞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、东莞理工学院教授)
作者|许燕转
资料来源丨《东莞日报》“新大众文艺”副刊
一审 | 张 璇
二审 | 刘 浩、陈 翔
三审 | 何 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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